放了我作者:梦眉第一章静夜秋思在Top酒巴的一个角落,我静静地看着一盏鬼魅不安的壁灯。它被主人挂在一幅人体画的旁边。画面上一个披着薄纱的少女正背过身伏躺在草地上,朦胧的月光浮托起她诱人的曲线。在暧昧的灯光下,我很难用艺术的眼光来观赏它。反而,我正浮想联翩。杯中是鲜红欲滴的葡萄酒,我百无聊赖地用舌尖轻轻地舔着。“小姐,就你一个吗?”我用眼角看了看来者,一个四十开外的男人正笑着向我走来,手里托着一杯鸡尾酒。“需要朋友吗?”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无情的鱼尾纹在他眼角散开。“不。”我径自陶醉在迷想当中。“一个女人坐在这出神,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我转过头看看这位多事的男人。他微宽的脸,不大的眼睛闪着情欲的光芒,如夜里捕食的老鼠,有几分猥琐。方方的鼻头,薄薄微黑的嘴唇。见我正眼看他时,他微露高兴的神情吞了吞唾液。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我不常见你来。”他试探性地和我搭腔。压根我就没来过。他说话时不忘在我身上瞄瞄,这种男人,恨不得几眼就把女人的身体熟悉,然后做出下手的决心。“你能不能坐远一点?”我不客气地回敬他。他惊奇转而几分讪讪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轻蔑地笑了笑。我是很寂寞,可是我是个需要理由的人。我见他不动的样子,我起身走了。
外头有些冷。宋人有词“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东风临夜冷于秋”。深秋的夜,一轮冷月绻缩在空中的某个角落,阵阵风吹过,月光如同被抖落的霜灰,散落在我的丝巾上。我拢紧我的风衣,走在这熟悉而陌生的街头。去哪里呢,每次我问自己这个问题时,我总觉得惶恐,感觉如同睡完一夜,已隔世千年。打车往泌月河边吧。那里可以找到一些回忆。河边人群稀少。不过不乏有寂寞的人象我一样漫无边际地走着。“冷吗?”耳边仿佛有熟悉的声音。我心里升腾起一阵温暧,可我知道那是个久远的声音。“手好冷”然后有一双手把我的手握住。“好暖!”“这一生的每一天都不让你受凉。”淡淡的微笑,深情的眼神定格在永远的记忆中。“牵好手,别闹哦”一对夫妇正幸福看着前面一对儿女。多么象曾经的以前。“眉,看前面的小孩,多象我们的孩子!”“什么?我们哪有。”“会有的,很快就有了!”我一脸羞涩抬头看到他满脸的憧憬笑意。那笑,曾这么真实,构造了我所有的梦想王国,却也不经意间变得和世界一样虚幻。
第二章往事云烟刚毕业那年,我为找工作四处奔波。为了卖个好价,自荐书四处投递。有次被一家公司传去面试时,我根本就想不起我投了哪家公司。“你是梦眉吗?”有位小姐打了个电话过来。“是,什么事?”“你投了我们公司你的档案,今天下午4:00总经理亲自面试。”她又给我讲了公司地址。天啊,什么公司,我记不起了。电话已挂了。管它,随机应变吧。“我看了你的档案,社会实践能力很强啊!”既然是想卖,肯定会在自荐书上乱吹一通。“那些只能说明过去,重要是将来的工作表现。”总经理兴奋地看着我,略想了一下说:“如果你愿意,当我的助理,支持我来经营这家公司。”什么公司,怎么想不起来?“你怎么看品牌这个问题?”他问。这怎么难得倒我,侃得他口瞪目呆,两眼发光。“叶总,你公司的名字很特别。”我实在没勇气问他是什么公司之类的问题,这会吓到他。我只好这样旁敲侧击。叶总一听来劲,大谈他创业及如此那般,我从中弄明白了,原来这是家叫维哥亚的化妆品行销公司,说白了就一个疯子加骗子叫了一帮傻子做传销。说要招一批大学生市场营销员,其实是想把傻学生也圈进来!我心里暗暗叫骂,我真的是找工作找疯了,饥不择食,两眼昏花呀,把自荐书当宣传单发呀!。多年以来,每一想起这件事,我就会怀疑一次我是否有智障问题。“叶总我正巧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要不告辞了。”“我的建议你考虑一下,当营销员可惜的。”“我会考虑的。”我要考虑是真的有病了。
从公司出来,我在街头吃了碗拉面。看着灰蒙蒙的天,觉得浑身疲软。想起往届的师兄来方感叹:“我们越来越不年轻,文凭越来越不值钱。”把自荐书投银行、海关、商检、电信这些大的机构,一直没什么音讯。“石沉海底了吧,不听老人言,不去和领导串串门,进去这种单位,门缝都没有。”来方撇撇嘴说。也想过考公务员。“试试吧,除非你考绝对的第一,否则,嘿嘿,当垫底吧。”“外资企业还是不错。”我看了来方一眼。“干个业务员差不多,想当管理者,人才市场上有经验者甚众,甚众啊!“少来了,不要老给我泼冷水,人间自有正气在。天生我才必有用。”说这些话时其实我心里闷得慌。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不久,深圳一家知名的国有通讯公司通知我面试。一排大学生挂着号码牌站成一排。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在给大学生们测量身高和体重。由于瘦,他的脸骨很突出,大而凹陷的眼睛,厚厚的嘴唇,高挺带勾的鼻子,不苟言笑的样子。我看他胸前的名牌“人力资源部许红旗”晕有前途,我心里想,这种人是块当领导的料。轮到我站上秤,我问他:“一斤多少钱?”他吃惊地看了我一眼,突然想咧开嘴笑但又马上制止住。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另一年轻坐在一边的桌子旁写下每个人的记录,他抿着嘴笑。接下来,红旗让大家和他走楼梯到顶楼。大家捏了一把冷汗。进来时,看这栋楼起码有20层。又不是来应聘搬运工,体能要求那么高?我想起吴教授给我讲的一个国际著名的招聘故事。有个大公司的老总(外国人,压根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亲自面试几个已过五关斩六将的经理人选。出乎意料的是这位老总没给他们提什么问题,而是骗他们电梯坏了,让他们和他一起爬楼梯到25层他的办公室去面试。结果就是跟他爬完楼梯的人坐上了那个位置,坚持不住的就拉倒了。这么老掉牙的招聘方法也在用?我想笑。就业这么严峻,豁出去了,还差爬一次楼?我在想想出这个办法的人脑袋进水了。一声令下,大家争先恐后往上爬。可怜的大学生,这年头!折腾到现在还没作一次大脑活动。到了顶楼,大家气喘吁吁。我给红旗递去一张面巾,他有些感动,“谢谢!你……不用擦?”“不用,汗都没出。还有五层呢?”“到顶了。”他突然想到什么,看我在微笑,不过按他的感觉应是不怀好意地笑。他也讪讪地笑了。
一段时间后,我被这家公司录取。后来我才知道,红旗在给公司决定人选提出建议时差点把我给刷了下来。“从专业和笔试情况看,梦眉是比较胜任的,但个性高傲,团队意识和企业文化的理解上可能有欠缺。”“何以见得?”老总问。红旗就如此这般把我问多少钱一斤之类的搬出来。“这不能说明问题,”老总哈哈大笑,“我还是建议录用。”大家赶紧“是是”地附合。“其实这也是她有创见的一个表现。”听说这是红旗最后的发言。
公司安排我和一个一起入公司的一个女孩住一起。“你在生活上要多照顾她,我们老总的侄女,”工会老黄叮嘱我,“喂,机会来了。”她向我挤眉弄眼的。小女孩中专本未毕业,老爸怕来日他远调他乡,谁知能否保得住能进这家公司,赶紧挤占个位置,提前毕业。女孩人倒乖巧,只是不食人间烟火,差不多可以当成十岁儿童看待。生活在一起久了,“眉姐”叫多了,我快成了她家保姆了。
第三章往事云烟我在市场部。主要是维护一些大客户。有时请一些客户吃饭也是我的工作。一些业务就是在酒桌上达成的。我对酒精过敏,偏偏要遭那份罪。“别那么一本正经的,女人嘛,娇点,男人喜欢!”朋友方蕾说过。她是当地有些头面的歌星。因为她是那些大款客户的座上客,当然而然变成了朋友。方薷对我不错,虽然我们不是同路人。她是人们眼中的花蝴蝶,漂亮、歌甜。结了婚的人还整天在外头玩。“你这么美,要挣大眼睛,找个大款,什么爱情,大姐不骗你,就那么一回事。”我喜欢朋友,有时也爱玩,但我更喜欢安静。喧嚣的生活不适合我。在市场部呆久了,觉得自己的价值不过是赔酒。真的,我想不出有什么业务能力和技巧。我很失望,可是有什么办法?不过,我渐渐爱上了网络,在网络上写写东西似乎成为我精神世界的一部分。有时我会想,如果可以不工作,最好找个有钱人,让我无负担地在家里胡思乱想,当个三流作家什么的也挺不错的。“眉,今天我特意给你安排个饭局,说不定有个大客户到手。”“少来了,叫我喝酒讲那么多借口。”我故作生气。“呸,没良心,方姐还不知你那点心事,跟我出来还不图个拉点业务,不过没关系,谁叫我喜欢你这个小美人。今晚不出来,方姐真火大了。刘昌建,听过没,福兴集团老总,他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只要他一肯帮忙,没啥做不来的业务。你看着办。”方蕾说得很激动。“好了好了。去就是了。”“呸,搞得我好贱。没良心的。晚上6:30海兴酒店108包厢。不见不散!”
“嘿!”我站在酒店门口,有人迎面而来,是方蕾。卷卷的短发,圆圆的脸有一对深深的酒窝。长长的睫毛下一双黑溜溜的杏眼。红润的嘴唇娇鲜欲滴。她穿着一身粉红的连衣裙,洁白的丝巾绕在她白皙的颈上,显得风姿绰约。“站这边干嘛,不敢进去?一点不象个做市场的。”她吃吃地笑着,脸上的酒窝一闪一闪的。包厢里坐着两个中年男子。见我们进去,他们起身打招呼。“这是我小妹梦眉,伊星通讯公司的。请多多关照!”方蕾向两位价绍我。“来,这是李总,区公安局长,别怕,狐假虎威而已。”方蕾狐媚地向他笑了笑。李局长向我微微点头,他高大挺拔,宽宽的脸,下鄂有点突出,微翘的下巴。“还有,黄总,这家酒店就是他家的。”黄总头发有些稀少,头顶差不多是秃了,长长的脸,小小的眼睛仿佛长在额头上,他站在李局长身边给人感觉有些猥琐。“刘总呢?”方蕾问。“人一风光了,老同学也难叫到他。”李局长说。说迟也快,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有个人走了进来。他约四十岁,高瘦挺拔,白净的脸上戴着金边眼镜。一双不大的眼睛透着神采,秀气的鼻子下薄薄的嘴唇有几分儒气。“来晚了多多包涵!”他笑着说。“你就不用介绍,全世界人都认识,这位,梦眉小妹,伊星通讯的,年轻靠人提携。刘总多留意点!”方蕾用她三寸不烂之舌在拉业务。“太直接了,方蕾,先吃饭喝酒!”李局长皱皱眉头说。刘总看着我,笑了笑。
“梦眉,”周末我正懒洋洋躺在船上,方蕾打了电话过来,“你得感谢我,今天刘总挂电话给我,说他一个下属公司准备用你公司的宽带。你明儿与他联系。傻傻的,名片都不带,也不留个人电话。办公电话屁用。”“有时我挺怕和有地位的人交往的。”我解释说。“那点小心计。不就是怕骚扰,没有每个男人都贱的。你老这样,要被下课了。不会周旋吗?单做了就跑!”“谁有你厉害!”“眉,”方蕾突然压低了声音,“凭我的感觉,那个刘总对你,嘿嘿!”“少来了,乱说,”我脸上一阵红热,我想到在酒桌上时总感觉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我。“不知怎么跟你说,他这个人很有地位,又比较有品位,妖艳的女人他未必喜欢。我是男人,我也会对你想入非非!”“方姐,过份!”我冲着她提高了声音。“唉!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又乱说。”“我和刘总都是落花。”方蕾认真地说。
方蕾说得没错,随着刘总的出现我的业绩稳步上升。有次在电梯里会碰见他,依然是那种注视的眼神。“梦眉你好!”他轻轻地向我点了点头。“刘总好!”我避在一边。将近中午,我正忙着手上一个客户投诉处理事项,电话响了。“梦眉,我老林。下班后留在办公室等我的电话。”我听出是总经理的电话,拿电话的手一抖。“没啥,请一个大客户。”若是总经理出动也应是市场部经理的事,我觉得意外,而且有些紧张,出事了吗?
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宝马车。“梦眉,上车。”总经理帮我开了车门。我受宠若惊,满目眩晕地钻入了小车。“梦眉,你好!”司机位上的人转过头来问候,原来是刘总。“晚上刘总请客。能得到刘总的赏识是你的荣幸啊!今天刘总没少表扬你呢!”我满面羞愧,我梦眉何德何能,能有如此礼遇,我真的有些消受不起。“没什么,没什么。”我不知要说什么,无地自容。林总和刘总都笑了起来。“书生气啊!”林总笑着说。其实是呆气,有时我觉得我当时选择做市场这一块,算起来是病痛乱投医,搞不清自己瞎撞撞上的。工作了两三年下来,每个初次见面的客户都会问:“刚来的吧?”特别这张动不动羞红的脸没少给我添乱。
诺大的一桌菜肴只三个人在用。“喝,再来一杯,”林总给我又倒了一杯葡萄酒,端起酒,要我再和刘总喝一杯。这要我的命,已喝了三杯,这三杯对我来说已是极限了,对酒精过敏的我浑身难受。“不能喝,林总,刘总对不起。”我想起古代烟花楼里被劝酒的卖笑女,我鼻头一阵酸楚。“再来,”刘总满身酒气,“你看你喝了三杯我们俩喝几杯,刘总,几杯?十杯有吧。老总让你当好了,我听你的。”“林总,我真的不会喝。”“这你就不对了!”林总满脸不悦,他压低声音,“你要让刘总高兴才好,我们公司,不对,你,业务要靠他。想一想!”我举着杯子,看着杯中腥红的酒,象从我心里流出的血,又如可以置人死地的毒药让我畏惧。我的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闭上眼睛,把酒往口中倒入。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我拿着酒杯的手,“别喝,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我转头看到刘总温柔的眼神。林总刚要发作,刘总止住了他。吃完饭我们走出了酒店。“梦眉,不是小女孩了!”林总意味深长地说。“这样才好。”刘总笑笑说。林总心神领导会地冲着刘总笑了笑。
回到住处,我狂吐不止,闻着身上可怕的酒精气味,我头痛欲裂。想起这几年干的这份没有智商只有酒精的工作,我欲哭无泪。逃吧,我真的想逃,逃过酒精的考验,逃过一双双欲穿过体肤的眼睛,逃过我学不会的调侃,逃过无边无际的风月话题。
辞职了。满世界找工作。这就是呆气的结果。一家报社聘用了我。这想这回我可以呆了吧。“我们看中你在大学参加文学社工作的阅历,而且你发表在一些知名网站的作品我也看了,总体还不错。”报社主任说,“这次我们搞一个idia,就是试着商业运作一区域杂志,不瞒你说,象我这种报纸不挣钱了,看看市场上一些没营养的杂志很畅销。可见好坏是一回事,要有人看才行。市场需要的就是精品。”“什么主题的?”我问。“别忙,你先去做一翻市场调查,再交一份报告再说。”晕,原来他们连思路都没。我认为杂志除了一些专业杂志,大部分是一些不外乎介绍一些休闲娱乐,服装,生活用品或讲一些风月故事,或介绍一些真实的故事。鱼龙混珠。除了那些提供从业信息的专业杂志,其它杂志不外是消遣用,没有人真正认真看。问题是怎么引起读者兴趣,恰到好处地让读者看到了喜欢的东西。
第四章往事云烟又是一个周末。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电话声响了。“喂?”我懒懒地说。“我是云峰。”云峰?那个推着老式自行车在树荫下等我从高考考场走出的男孩?那个每次放假回来一下车就提着包裹来我家楼下轻轻唤着我名字的男孩?那个常常给我写信说着憧憬的男孩?那个帮我擦去泪水说一辈子保护我的男孩?“嘿!我来了,来深圳了,想不到吧?”“不是说要在上海创造一个云峰王国吗?”“哪有那么容易,”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沉重,“人到这里的感觉除了渺小还是渺小。到深圳至少还一个我喜……,”他犹豫了一下,“一个我熟悉的人。”我记起三年前的云峰背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大步往将要开动的火车走去,临上车笑着向我挥挥手,“眉,有一天你会来的。”他意味深长地说。突然他折了回来,好像刚记起一件事。“眉,等我。”他脸上泛起一阵红晕,眼里盛满了柔情。
云峰不久找到了一家跨国公司做业务主管。由于我们住的地方离得比较远,平常偶尔通个电话,周末的时候云峰就会约我出来玩。早上九点钟时,电话象例行公事地响了起来。“云峰的电话,赶紧接,别吵我。”舍友清贤在被窝里嘟哝。果然是云峰。下了楼,云峰已在楼下等。“眉,和我去看一下楼盘。我想找个套房。找个你比较中意的”云峰兴奋地说。“我不内行的,而且我中意不中意有什么关系?”我故意揄揶地说。“你,你难道不喜欢我们…。。我住好一些。”他受伤而有些失望地说,眼角一丝愤愤的神情。我甜甜地看着他,感觉幸福向我走近。
“好漂亮的花园!”我看着一套花园式套房模型说。“六十万人民币,小姐。”售楼小姐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势利样。云峰心疼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这个小户型套间,四十五平米,二十万,你们住刚好。”售楼小姐老道地说。我脸一下红了,她把我们当成新婚夫妇了。“谢谢你,胡小姐。我们考虑一下!”云峰拉着满面通红的我走了出来。“不买了,要买就买最好的。”云峰说,“加油!,为生活加油!”我看着云峰。他方方的脸上,一双清澈充满活力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下是厚厚带着光泽的嘴唇。笑起来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亮。我们回到云峰的租房中。这是一间民房,有个不小的阳台。我在阳台上种了几棵小植物,又买了个储物箱,把云峰零乱的东西收藏起来。房间看起来算也雅致清新。“你看起来象一个人?”我用正给阳台上的花浇水时,云峰神秘兮兮地说。“象谁?”我好奇地问。“象一个人的老婆。”我有些惊诧,但很快我明白了过来,一阵潮热腾地上来,我瞪了他一眼。“不浇了。”我故作生气地放下浇水具。云峰给我倒了杯果汁。“眉,”云看了我一眼,转而看着窗外的天空,“你人生的至高理想真的就是一个爱你的男人吗?”“好笑吗?”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记得当年高考后有次班级大联欢。老师问大家的远大抱负。轮到我时,我在老师满怀骄傲与期望的眼神说了一个我永久不变的理想:“找到一个爱我的男人。”我说。“那是理想之一没错,”老师心有不甘地说,“但不是至高理想,我相信你还有更高的理想。”我看着两眼放光,等待我最后答案的老师,“做个文学家,做个企业家是我人生各个阶级的目标,可最终的目标,我就是要一个爱我的男人。”我坚定地说。“一颗希望的种子就这样堕落成花痴,”好友心梅过后学着老师的腔调怪声怪气开玩笑说,“你知道李老师的心都碎了。”“少来了,没那么严重,我只是坦白而已,为什么爱情不可以是理想?”云峰是不是也觉得我可笑?“不是的,眉,我很感动。能得到你爱的男人会很幸福,真的。”夕阳照在他的脸上,他的侧面看起来象沐浴在光晖中的美丽剪影。那么一个剪影,占满了我关于青春,关于爱情的所有梦想。
情人节来了。报社提早下了班。“你们这些兔崽子,都给我去送花或收花什么的,要没事给我街上撞撞人。”报社主任笑笑给社里年轻人说。我守候在租房里,等着一朵我期盼已久的红玫瑰。手机响了,我兴奋按下接听键。“梦眉,是我。”是刘总,我兴奋的心情冷却了下来。“刘总你好!”“或许我有些冒昧,但表达一种心情是不需要借口的。希望我送去的花能给你的情人节带来一些色彩。”“刘总,你……”电话挂断了。玫瑰花?不一会儿,有人在敲门,清贤去开了门。“哇,太恐怖了!”清贤在尖叫。我转头一看,几个送花工人站在门口,手里都拿着一大把玫瑰。“有个客人预定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送给梦眉小姐。”我摇了摇头,土豪!清贤显然快吓晕了。“眉,你好幸福,我怎么碰不到这种男孩呢?太令人感动了!”“男人不是男孩!”“这……不就那点事吗?”清贤愣了一下,想到了什么调皮地眨眨眼笑笑说道。“别想歪了,不是云峰送的。”想要的花一朵都不来,不想要的来了一大堆。时间已到了九点。我静静坐在沙发上无心地看着一片无厘头喜剧。“唉!姑娘,没事吧,看你灵魂出窍了。”“乱说,我正看电视呢。”“面无表情地看喜剧?别把我吓到。”电话响了,清贤飞似的拨腿就跑去接。她倒激动的。“找梦眉?”清贤问。我心颤了一下。我往电话边走。清贤撇撇嘴把电话给我,鬼丫头,搞什么?“你好!”“梦眉,我是吴志洛,上次你到我们公司做个人采访时接待你的那个。”我想起来了,那个长着一张娃娃脸却说自己历尽了苍桑的男孩。“都说情人节是欢情的节日也是寂寞的节日,不知怎的,我就想起了你。”男孩用深沉的语调说,“我改天给你电话好吗,我正等一个人的电话。”我放下电话,看到清贤正躲在沙发的一角偷笑。“别笑了,不知我现在的心情吗?”“还说呢,这么多人想你多好,不就是多要一个云峰吗?我呢,连一个电话都没,更别说花了。”其实一个云峰够了,一个人爱我足够。
快十点了,我很想躺到床上去,我怕无果的等待会把我的心搌碎。电话响了,我快速地拿起电话。“眉,到楼下来,吃点心。”刚跳到心口的希望好象要破灭了。“有种的别下去。”清贤调皮地向我挑衅。“输了好不好?”我这种把爱情当理想的经不起一点儿的挑衅。“加班加到现在,想吃点点心,把你叫上了。”我的天,他不知道今天的日子吗?难道他根本就不想知道。
“冷吗?”他握了握我的手。“不冷。”我推开他的手,眼里积着眼泪和委屈,偷偷往肚子里吞。他笑笑地看着我把碗中的馄饨搅得一塌胡涂。“到我宿舍一下,我有一样东西你没见过。”说不定又是他的什么企划、创意的。我动也不动。“好了,去一下,不然你会后悔的。”他神秘地笑了笑。他揽着我往前走。到了门口,他拿出钥匙,“闭上眼睛,我牵你进去。”云峰笑了笑。我被弄得云里雾里的。这个不懂女孩子心思的笨蛋还搞神秘!“睁开眼!”我睁开了眼睛,我的天,眼前是一片高低放置的烛火,中央用更小的蜡烛点成“眉”的字样,字的下面是红玫瑰组成的一个心形图案,而红花中有一朵白色的玫瑰。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我被一阵幸福的感觉所淹没。“是给我的吗?云峰。”“当然是给你的。我从黄昏就一直想,后来觉得这样的图案你应会喜欢。你看这红玫瑰代表我的心,而当中那朵就是纯洁的你。”云峰深情地说。“云峰,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止不住心中百感交集,从等侍的煎熬到喜极而泣的感动,疼痛、绝望、惊喜、感动、辛酸,无一不是我现在的感觉,它们象约好了一起铺天盖地向我涌来。我禁不住放声大哭。云峰拥住了我。“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哭着重复这句话。“只要每天可以这样拥着已经足够。既便永远这样的房子,这样的阳台,既便没有玫瑰。够了。”我哭着说。云峰沉默在风中,紧紧地拥着我。
过了那个情人节,我就一直憧憬着和云峰的未来。那样小的平房,几个孩子在那样的阳台嬉闹。烧好了热水等云峰回来给他洗洗脚。我想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和云峰一起过的人生。可是,我想不到的是生活无情的转变。
云峰的约会越来越少。偶然的见面,他常常出神地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渐渐的沉默让我觉得一种无形的距离。“云峰,你笑笑好吗?”他会抚着我的脸端详了很久,象是要离别的人要把对方记住的神情,然后露出一个陌生的笑容。“我要搬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听着好像他要出国了。“去哪儿?”“再说吧。”他闪烁其词,我心中开始忐忑不安。
“我要结婚了,”这是云峰给我最后的礼物。新娘不是我。在我没任何思想的准备中被轰头一击,我耗尽了全部青春在等待的一个梦想就这样破灭。听说云峰的新娘就是他所在公司的中国区董事长的女儿。现代版的陈世美的故事,就这样悄然无声地在我身上演释,在一个把爱当成理想的女孩身上演释。
第五章形式与实质所有一切都过去了,既便不想让心情走远,日子也要走远了。我慢慢地踱往去宿舍的路。有一辆车在我眼前停了下来。车上走下一个熟悉而陌生的男人。“喝杯咖啡好吗?”我抬头正视着西装笔挺的云峰。青云直上的仕途让他容光焕发。浑身上下透出一种男人的魅力。和当时那个有几青涩的业务员是有天壤之别的。我径自走我的路。“眉!”“请客气点,叫我沈小姐。”我冷冷地说。“或者,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客户接受我的邀请。一个小时可以吗?”我看他受伤的神情中带着愧疚、恳求。
心达咖啡厅,多年前的老地方。曾经的甜蜜却变成了辛酸。
“两杯咖啡,来份草莓心达蛋糕。”他还记得我的口味,可这已无关紧要。
“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是你要的是一种这样的荣华富贵。”我不屑于抬头看他,只低头把弄手里的一副刀叉。
“眉,我想告诉你一个事实,以前觉得你不会接受现实,怕你……”
“你还有惊天的秘密?”我冷笑地说。
“眉,别变成这样,生活就是这样,”他看了看四周,“婚姻有时只是一笔交易。得到了男人的根基,才有能力去爱好他想爱的女人。”我有几分震惊,但很快不屑和愤怒占据了内心。
“眉,我们可以相爱,很好地相爱!”
“偷偷摸摸地做你的情人,直到你厌倦!或者像泡沫剧中的男女主角,把原配干掉,懑天过海地过上好日子……”我怒不可遏。
“冷静点,眉!”他一扫旁桌惊诧的眼神,提示我。
“为什么不可以正常地过着平凡的日子,富贵对我有什么意义?从来,我的理想就是嫁一个爱我的男人,这是我至上的理想,和你生一堆可爱的孩子,既使穷,一样高贵,不好吗?上天从不阻挡我们这么做,为什么一定要给我那样不堪的位置!”
“眉,形式重要吗?”
“连形式都没有,实质更无法相信!”我看着眼前曾经让我失魂落魄的男人,眼泪夺眶而出。
他拉着我走出惊讶的眼光,到了车上。他把心痛的我带到沁月河畔。他点上了一根烟。“又上瘾了,答应你不再点的。没有你,再没有烟很痛苦。”他自我解嘲地说。“我也曾很努力的。”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火光照出一双紧锁的眉毛和眼角的一点泪光。他喷吐出一阵烟雾,象一团隐藏内心的情丝,引导着他诉说的欲望。“可象我们这种背景,哪一天才能过上体面的生活?象个老鼠一样穿梭在生计之中,艰难地争夺幸存的利益。什么时候才能出头,等我们都老了,等我看到镜中被岁月染白了的头发,眼看一个美丽女子变成粗俗妇人的时候,心力交悴无力谈情说爱的时候吗?”他看着我不屑的神情,继续说出他压抑已久的心事。“你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没有根基就会被践踏。尊严,没有钱,没有尊严的。你那么纯,你不明白的。有那么一次机会,可以给我们命运转变的机会,我就……”“不,不是我们,是你,你的机会”我冷笑着说。“眉,”他突然疯了似的抓住我的手臂,“你看看你,你想过没有,现在,我可以给你你喜欢的音乐会,你喜欢的旅行,你喜欢的钻石,你喜欢的车子,你喜欢的一切!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用做你不喜欢做的工作,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做你的作家梦。”“没错,我喜欢这些,可在爱面前,这些不重要!有爱,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眉,你了解你自己吗?我现在能给你的才适合你!”“这就是你眼中的我吗,那我太悲哀了!”“你看着我,只有我了解你!而且,我们的爱在心里,超越了任何形式。没有烦人的盐米酱醋,远离无休止的生计忧虑。看着永远优雅的你是我一生最大的梦想。”我看着我心爱却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有那么一阵子我想笑出来,最好笑出血来。“那是你想要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虚幻和欺骗。”我冷冷地说。我感到筋疲力尽。留下一张苍白而迷茫的脸,我转身而去。那一刻,我觉得被世界彻底地抛弃。我最爱的男人却这样的理解我。我不明白,为什么爱神不能眷顾象我这样因爱而活的女人。从小我的理想就是要一个爱我的男子。在小学作文《我的理想》里,在同伴们写下了惊天动地的人生规划时,我写了那个坚定不移的理想。引得对我厚望有加的老师一阵惊诧。到了上硕士班时,从小一起玩的同伴与我大谈未来时大叹我的上进强大。说了很多创业计划,同伴问回我人生的终极目标,我的回答还是要一个相爱的男人。“有一个男人一生一世爱我,是我人生终极的快乐!”“呸,没救!”我不知道是我病了,还是很多女人病了,执着幻想一个男人有什么不好,列为人生终极目标有什么不好?象我这样“有病的人”只能有爱,没有爱,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我需要确定有个我喜欢的男人爱我,既使天涯海角天各一方,我才会快乐。我喜欢男人,喜欢男人宽大的肩膀,喜欢男人爽朗的笑,喜欢在一起被宠爱的感觉。而这种喜欢的最高境界就是爱,独一无二相互分享人生,分享快乐,分担忧愁。和一个男人合二为一。而在我认定了我会得到那个相爱的男人时,这个男人却粉碎了我所有的梦。山盟海誓毕竟抵不过一张婚书,终究,形式比承诺来得真诚和实在。在充满迷惑的现实世界中,我们只有靠真实形式的存在来说服耳目,从而相信实质的存在。
第六章月光下的幻灭中秋夜是美丽的夜,是团聚的夜。“妈妈,全家好吗?”“还算有良心。那老头不知又去哪风骚了,不就嫌我干瘦没奶子吗?到处乱搞气坏我。这么多年不把我放在眼里……”“妈妈,不要在这种日子又来念老经。这种话也不适合跟我说。”我很难把她口中这么不堪的男人和我心中慈爱的父亲联系在一起。“不跟你说,我跟谁说,养你这么大了,连说说话都嫌烦了?”“不是,我是女孩子家,还没嫁人呢,你经常给我说这么恶心的东西让我怎么对婚姻有向往?再说了他是我爸,我该怎么办,站在你这一边轻蔑他吗?”“你也是女人,你想想我怎么受得了,要向谁说?家里都走光了,只剩我一个。”我想着电话那边孤独的妈妈,百感交集,她要我怎么做?“妈妈早点休息。”我把电话挂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想着从来没有节气的童年,从来被这些污秽的吵闹淹没的节日,我觉得有异样的生命孤独。好象已远离了这份嘈杂,可留在生命里的东西却永远无法抹灭。
我陷于沉思中。一会儿电话响了。是云峰的。“你有必要来破坏我生活的平静吗?”我忿恨地说。“什么也不说,带你去看看月亮吧。起码为了今天的月亮。”云峰说,“再说你也很孤独,如果不爱我了,与一个不爱的朋友去看月亮还有什么关系?”他简直是在挑衅。去吧,我快窒息了。
我们在泌月河边,坐在车上。月真的很美。“太寂寞了,可惜。”我不禁轻叹了。“太阳爱着月亮,可他知道距离才有美,寂寞才会美,于是他永远让她寂寞在桂树旁,在远处看着她,永远爱恋着她。”云峰说。“爱要相厮守才完美,”我想流泪了。“不对,爱在心中。”云峰说。我看着云峰菱角分明的侧脸,有丝残酷的美。“其实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一个人。”我哽咽着说。“眉,你总这样,现在不是很好吗。我们的爱不需要向世人宣誓。”“可我要的是一个可以在阳光下手牵手,可以在众人面前拥入怀中的爱人,知道吗?”“那只是爱的形式,形式。”“形式都不能给,有实质吗?”“我这样可以更好地爱你!”“我不要这样,我们完全可以做到的,为什么要让彼此痛苦!”“痛苦?你可以不痛苦。”“是啊,一直是我一个人在痛苦,是吧!为什么你舍得我痛苦,我们相爱,没有人阻止我们相爱,你却让我们有距离,金钱、地位算什么,我说过不要,我讨厌,我憎恨那些!我们还年轻,一切都有可能的。”我满脸泪水看着眼前熟而陌生的云峰,等待着最后一丝希望。“眉,睁眼看看这个世界吧,没有什么真实的,但真实的财富可以给我们永远不变童话般的爱情,这至少在我心中才是真实的。让你生活在音乐里,让你坐在咖啡屋,让你睡在别墅中,让你永远有天使般无忧纯净的笑容,让你有着迷人的法国香水味……。,”云峰激动地说,“我错了吗,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如果让你在生活中慢慢变成一个庸俗的妇人,我对爱,对女人将失去所有的热情和渴望……”“庸俗但幸福,我无法企及的幸福!”“冷静点,眉,不久的将来,你会明白的,生活并不象你所想象,婚姻并不象你想象,欺骗、无稽、疲惫、抱怨、争斗、挣扎、徘徊……”“可那毕竟是真正的生活,而不是没有真实感和安全感的幻梦!”“你在怀疑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歇斯底里?”“歇斯底里?你要我怎么做,永远等待一位本可以属于我的情人,巴巴地坐在窗前,弹着钢琴,洒着香水,披着丝绸,等着一个找着千百种借口别人的丈夫来敲门。无穷无尽地等,豪无把握地等,心慌慌地等。”“我是男人,不是一个有着高尚情操的男人,一个凡胎,你是我梦想的女人,我想要用最完美方式拥有的女人,我想这样爱你,疯狂想这样爱你,用这种方式我才能有男人的狂热去爱你,爱一个被满足的女人,这是我对爱的方式作出的唯一诠释,这一生。”他用充满爱欲的眼神注视着我,好像有两把火在眼中燃烧。“那是你的方式,不是我梦想的方式。”我绝望地说,下意识想离开他的视线。“去哪,你不应这样抛下我!”我头也不回。“看着我!”他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拽到他前面,并把我紧紧压在胸前。“放开我”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感觉到一阵窒息。“你不是说过我将你这一生唯一的男人吗?你忘了吗?”“那是过去!”他狠狠地看着我,撕开我胸前的衣服,“不要!”我想挣脱,可无济于事,他几乎撕开了我全部的衣服,象头猛兽把我推倒,用烫热的嘴唇封住了我想要呼喊的口,我感到他颤动的下体。他想要向我进攻,我努力地挣扎,而他象一块巨石压在我身上让我无法逃脱。有那么一刻,他做好了全面进攻的准备,我挣脱了,一个大玻璃瓶却砸了下来。碎片散落在我的四周。情欲澎胀的他继续向我扑来,我拿起了一个碎片向他扎去,他并不退却。血顺着他的膀子流了下来。我绝望地看着他,绝望地把碎片往自己的手腕割去……我想这样永远地消失,至少我可以得到解脱。我梦想在铺满玫瑰花瓣中轻抚对方完成圣洁而美妙的第一次却演变成一场血腥的撕杀,这是对我是莫大的讽刺。我爱的男人变成一头野兽,撕毁着我所有梦想。爱原来也可以是狰狞可怕的。爱一个男人,只那么一个,那么难吗,奢侈吗?
他抓住我拿着碎片的手,然后放开了,嘴角浮起一丝绝望。眼角的泪闪着冷酷的光。渐渐变得空旷的眼神象停在遥远的沙漠中,似乎找不到我。我在碎片中慢慢地坐起来,象陌生的女人从他的车中走出,离开一个我沉醉已久的世界。
外面是五彩缤纷的霓虹灯,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在灿烂地展开。在迷幻的夜幕掩饰下,每种情欲故事都可能在某个角落悄悄或放肆地发生。精液和酒气,香水和体味充斥着孤独的秋气。雨突然下了起来,象积累已久的泪水滑落。我走在雨里,心里空荡荡的,我不知道去哪儿。我想让自己没有知觉。没知觉多好!我再不以幻想为生而被现实伤得遍体鳞伤。如果这是我可以走去天堂的路,就让我这样走着,不要不停地想,不要不停地问,我就这样走着。“眉!”好像有人在叫我,可我觉得并无关紧要。“眉!”旁边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被摇了下来,探出一张戴着眼镜白净的脸,“怎么啦?干吗淋雨呢?”他走出来,撑开一把伞向我走来。刘总?我漫不经心地看他。因为我觉得世界无关紧要。他转头向司机说:“老李,车子开回去,我送这个员工回去,就在附近。别等我。”车子很快消失在视野中。他拦了一部的士,把我带上车。车子停在一个宾馆中。到一个豪华的套间里。套间里放置着他的衣物和鞋子。可见这是他的专用房。其实这时对我来说,家和别人的地方无关紧要,因为我无关紧要。他拿来一条浴巾,帮我放了一浴缸的热水。“洗个澡。”我看着他,高高瘦瘦的身材,干净的脸,眼镜后不大却有神的眼睛透着一种自信,薄薄的嘴唇,在他的眉宇间好像有一种怜爱在穿梭。这个平常被我不屑的男人却在这个时候牵动了我脆弱的神经。我象被催眠似的遵照着他给我做的安排。警觉对一个心碎的女孩来说已不再坚持。我只想睡过去。从浴室走出时我径自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有只手在抚弄我的头发,“真的能睡吗?”我不回答。“睁开眼起码说声谢谢吧?”我睁开眼,他正凝望着我。我想继续闭上眼。“眉,喝点葡萄酒,驱寒又能解愁。”他带着点盅惑的味道。他扶我起来,递过一杯酒。用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我的脸。“还冷吗?以后别这样了。”他抚着我的脸,我冰冷地看着他,喝下了杯中所有的酒。浓烈的味道扑鼻而来,“再来一杯。”我要他再倒酒。酒真是美妙的东西,几千年来,借着它可以把记忆化成云烟,把矜持碾成碎片。在昏昏沉沉中我感到了如蛇般的舌尖在脸上蜿蜓,接着是探入胸前的手和慢慢急促的声音进而压在身上的疼痛。我想挣扎,可一切无济于事。唯一能做的就是眼角的泪努力清洗着越来越疯狂的耻辱。
……
“醒了,我的玉,经我雕琢的玉。”我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欣喜地看着我,有一种惯有的自信,还有一种占有的神情。“我有能力爱你。”他简单地说。他显示了一种优势,恰到好处地表达他的占有和喜欢,又不必很深沉的承诺。其实这个定位很好,被眷顾和不被保证同时到达。“如果昨晚仅仅是你醉了,今天你还可再选择。”他淡淡地说。我抬起头,不知道他何时点上了根烟,他正静静地凝望着我,眼神和他口中吞吐的烟雾一样迷离,前额的抬头纹象他微笑的嘴角,似乎不用我回答就可以得到答案的笑意。我只轻颤了一下,眼中竟然有些涩然,鼻头来过一阵酸楚。我下决心地努力支起身体,穿上衣服,往门外走去,事实上我脑里一片空白。他猛然拉住我的手,“需要的时候CALL我。”“需要?”我呆呆地站着。“一些帮助。金钱或地位。”他作了补充说明。我看着这个过着贵族般生活的男人,这个可以给身边的人创造生财之路的男人。“你值得我爱。”他又说。“值得”这个词我懂,委婉却浅白。新鞋和破鞋对男人来说是有天壤之别的。“别说爱好吗?”有一滴泪在我的眼中打转。他有些意外,但很快若有所思、心神领会地点了点头。
走出宾馆的时候已临近中午时分了。行人很少,不时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路边是一群在敲开路面的工人,在这微寒的深秋,他们光着膀子,黝黑的皮肤在闪着亮光。又一轮的形象工程在轰轰烈烈地展开。政客们不厌其烦的规划中,或许有那么一次觉出心中的不适时,有一种愤慨,可随着规划的重复和无可颠覆,看着人们的顺其自然,神经就开始被麻痹了。就如同在混沌中被别有用心地奸污后,疼痛的感觉沉淀下来,但经历无谓的挣扎、沉寂再慢慢演变成一种习惯,或许还能萌生一种被命运摆弄的快感。这是民意的一部分。何况是我,一个把爱当成理想的女人,当爱成为谎言,坚守被碾成廉价的碎片,或许回归原始的一种快感,远比没有感觉好一点。趁着醉意,可以说服脆弱的自尊。至少有了编织一点温柔的所在,一点点。
亚当和夏娃是人类的先祖,借他们的名义,人类放纵着自己的本能。谁都无法知晓他们在交汇的那一瞬间,是什么驱使他们,爱吗?欲吗?不轻意吗?蕴酿已久吗?既使是上帝,也无法说清楚。这一过程只着那么美好的感觉或亢奋或飘飘欲仙,可经多愁善感的人们反复咀嚼和复以渲染,产生了眩目多彩的艺术主题,产生了气韵神伤的文字。使爱变得更加迷离多彩,难辨源来面目。人类就在爱的自我诠释中丧失了辨别能力。
第七章痛着,堕落着刘昌建不时给我制造一些惊喜。比如在元旦时,会送我一套小公寓,说是新人入新房,三八节时送来一辆红色的小车,说是要支持妇女运动,六一儿童节我会收到几套名牌的衣服,说是孩子要穿新衣……“你这样能得到我的心吗,”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依靠这种可笑的挑衅来维护心里仅存的自尊。“不见得。”他会轻轻一笑。我对妓女是那么不耻,嘲笑她们没有灵魂。其实有无灵魂有什么区别,一样在用色情换取金钱,不一样的是心里最后的一丝挣扎。如果去了这看不见的东西,其实就没有两样。我想起美国一位作家在《newworld》写的,那些人的妻子虽然衣着光鲜,但和街上的妓女本质上是一样的,因为都是靠着她们的肉体得到物质的享受。原来堕落可以这么轻易地找到借口。
“眉,出来散散心吧,仙人夜总会。”“还是不见光好吧,对你对我。”“不会大见光,是包厢。一两个朋友。或许还可见到你想见的人。”仙人夜总会是一个高消费的场所。听说是公安局长的一个亲戚开的。凭会员证去的,普通人混不进去。估计跟当年赖昌星的“红楼”差不到哪去。
“进来,眉。”刘昌建拉住躲在他身后的我说。包厢内坐着他的两个朋友。各自身边带着靓丽的年轻女孩。“都是熟人,没事。”我象是刚出道的陪酒小姐,站在一边不自在地和大家点点头。我拘紧地坐在他身旁。他们在讲时下的一些黄色笑话。刘昌建转过头看看我,附在我耳边,“下不为例。”“黄兄,不是要把沈总叫过来吗?”刘昌建对其中一位男子说。“这个地方?”“大家不是彼此彼此吗?”“沈总吗,刘总在这,邀请你过来呢。”一会儿有人走了进来。“有人跟踪我不是,不过是刘总的话也是种荣幸。”有人边说边走了进来。我低头正喝一杯果汁。“这不是梦眉小姐吗?”我抬头一看,云峰!那个曾经在课堂上大肆批判嫖赌现象的男孩,那个为了给我情人节礼物忙乎了一个晚上的云峰。他一样吃惊地看着我,一样在回忆一个把爱当成理想的女孩,在回忆一个为了那纸婚书而不愿投入心爱的人怀抱的女孩。命运又一次捉弄了我们,使我们的坚持和信念无情地全部破碎。云峰招呼着他带来的女孩在身边坐下。不一会儿,酒精和烟味,嬉笑和浅欢淹没了我。我顾不上云峰偶尔投来轻蔑的笑和刘昌建那意味深长的注目。我,正象夜里在海上航行的船,任由着黑夜在颠覆着我前进的信念,我的船在慢慢地沉陷。
“象我这么不解风情的女人对你有什么价值?”我问昌建。“你的性感在骨子里,谁把它引擎了,谁便受用不尽。”他露骨地说。在我欣然接受给我的物质享受时,我得到了受宠的感觉,得到了伤口的麻醉药。而他得到他想要的女人,赤裸裸地各取所需。如果我没有遇到寒子我或许从此就这样堕落了第八章夏情校园我想不出我要考研的真正动机。可我考了,而且命运在这关口还是照顾了我。让我在徘徊的路口走进了美丽的校园。熟悉的感觉,陌生的人群。课程挺少,一个学管理的研究生,象我,有时就是无所事事地电脑上玩玩文字。课很少。导师见面的机会也很少。教授不知都忙啥去了。一学期也就弄一两个课题。不过有时我会跨系所去听听讲座。当中能听到很有见地的教授或一些企业管理者的好课,但也不尽然,有时,一整个在那胡扯,我当然也就在那胡思乱想,尽情开小差。有次我正开着小差,往后一瞅,发现一双熟悉的眼睛!他正注视着我。云峰?不对。不过多么酷似的眼神,我魂飞魄散。我正怔怔地看着,他向我轻轻点了点头。我赶紧回过头来。后来我发现,我去听的不少讲座,都可以碰到这双眼睛。
有次讲座结束了。我看他走在我身旁。“同学你好,你知不知道盯着人家看很不礼貌的”我笑了笑对他说。他有些不自在,但很快调皮地说:“同学,你怎么知道我看你呢。”见鬼,我不看他,怎么断定他在看我。我耸了耸肩。“我叫寒子。01企管的。你呢”“下次讲座帮我占一个前面一点的位置我就告诉你。”他点点头爽朗地笑了。他的脸有点瘦长,浓厚的眉毛下一双清澈的眼睛,秀气的鼻子下两片薄薄的嘴唇。笑起来,一边脸有一个浅浅的酒窝。高高的个子和他有些腼腆的表情形成反差。
和寒子在一起很轻松。让我找回青涩年代的纯真。寒子比我小五岁,对我来说,这五岁代表的不仅仅是那多出来的几年经历。“眉,一起在校园里走走吧!”我刚从图书馆走出来,迎头看见寒子笑着邀请我。“好啊!”夏日里的夜晚,凉风习习,袭面而来的是似有似无的夜来花香,浅吟低唱的是草丛的小精灵们,此起彼伏地回应着春夜的些许浮躁。走过杨柳垂恋的小桥,古朴的想象便不经商榷地浇灌入脑。月光下曼丽的花叶,逗笑着月亮的寂寞,笑出了满树的雾露。我们静静地坐在了草地上。风中的花香熏散我的魂魄,自己好像要溶化在水样的月色中。或许迷失这个失乐的灵魂,才能把那个曾经的自己找回来。于是花季的夏夜象藏匿的影子裸露了出来。那曾经梦般的记忆啊,就那么一点点地流了出来……
“你陷入沉思的样子很让人……”寒子打断了我的幽思,“怜爱。”我抬头向他笑一笑。寒子好象怔住住了。“眉,我觉得你很神秘。”寒子说。“不神秘,寒子,我只是想到我曾经象你这么年少的时候,我怀念。不可以重来的过往。”我拾起落在脚边的一片花瓣。“眉,其实你看起来很年轻,真的,不要刻意拉开我们的距离。真诚的心没有距离。”我看着一张年轻却带着深情的脸,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你象一个人。”“谁?”“……”我沉默了,要提起那个燃尽我的青春和梦想的男人吗,那个声称保护我一生一世却不用任何理由离我而去的男人吗?“走吧!”我说。寒子送着心事重重的我到了宿舍门口。“回去了,寒子。”我转头要走。“眉,我可以永远陪着你吗?”寒子鼓足了勇气说。我看着风中消瘦的寒子,有阵感动突袭了我,久违的感动,尘封已久的感动。似乎那是等待我多年的一种遇见。我点了点头。寒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站在风中久久不肯离去。
“寒子,你的理想是什么?”我问寒子。他略想了一下,眼里闪着光芒,“和你在一起。”他深情而认真地说。“我是说理想。”我认真地说。“和你在一起。”他固执地说“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就不能是理想吗?”原来世上还有和我一样傻的男孩,把爱当成理想的男孩。“和你在一起有一种安全感,真的,寒子,虽然你比我年轻。”“我很高兴,可是拜托,不要说我比你年轻好吗?爱没有距离。”我心里好温暖,豪不保留的寒子,把我当成理想的寒子!
第九章豪园惊梦寒子毕业了,为找工作,寒子四处奔波,显得更加消瘦了。“寒子,炖了洋参鸡,你多吃点。”我把寒子叫到宿舍来。寒子端过一碗鸡汤,大口大口地喝下。我看见他眼角有些泪光。寒子就是这样,我为他做每件事,他都感动得让我看了心疼。“`对了眉,我叔叔明晚想请我们吃饭。”“你叔?老不老?”“才不,”寒子哈哈大笑,“他只大我七岁。”“是吗?”“我父亲整整大他十八岁。以前的人就是神奇,老了还会要孩子。”“哦。”我恍然大悟。
寒子把我带到一幢豪华的别墅前。开门的是一位约摸三十岁的女人。圆圆的脸上细细的眉毛下一双圆圆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圆圆红润的嘴唇。丝稠的连衣裙露出吹弹即破的皮肤。看起来保养很好,虽称不上漂亮,但锦衣玉食之下凭添几分贵气。“寒子,来了。”“婶婶,这是我女朋友,梦眉。”“你好!”走过一段迂回曲折挂着各种各样名贵画的走廊,来到了会客厅。客厅有近一百平米,中央设了一个喷水池,喷出的水花在五彩的灯光下显得缤纷炫丽。池中有各种各样的水草和金鱼。客厅四壁考究的挂画和灯饰,极尽主人豪华奢侈之能事。有个菲佣砌了茶上来。“先在这等你叔回来,再一起去龙家酒店吃个饭。”婶婶慢慢地说道。嘟嘟声音从外头响起。“回来了。”婶婶说道。“寒子来了没,”一个男子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好耳熟的声音。有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当寒子的叔叔出现在门口时,我吓呆了。我怔怔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陌生的男人,这个在我生命中刻下伤痕的男人,我惊呆了。命运要如此捉弄我,为什么每一场爱情里都要有他的参与。为什么要是他,为什么要是寒子!“叔叔,我女朋友梦眉。”“你好,梦眉小姐。”他及时打破了尴尬。“你们饿了吧,吃饭去。”
这顿饭我是吃得没滋没味。我象浮在空中的一朵白云,难以置信发生的一切。我只能象被时间流水推着往前的小木舟,轻飘飘地被牵引着。
第十章誓言难守“眉,这觉得你最近沉默了好多,有心事吗?”寒子牵着我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时说。我看着心疼的寒子,无辜的寒子,心里不禁想就让过往成为云烟,都忘了吧。忘了恨也忘了痛。为了寒子,说陪我一生一世的寒子。“没有,寒子,我怕失去你。”“好傻!怕失去的是我,说好了,不要离开彼此,好不好?”寒子动情地将我拥揽入怀。在这个不相信爱情童话的年代,仅剩的把爱当成理想的两个幸福傻瓜拥在了一起。那一刻,我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回到宿舍,我坐在窗前,静静回味着寒子的话。“说好了,不要离开彼此,好不好?”是的,不离开了。电话响了。“喂?”“我,云峰,可以请你出来谈谈吗?”“关于你还是寒子?”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寒子,”他说,“心达咖啡厅。”“要不要换个地方,下弦月咖啡屋。”
下弦月咖啡屋正放着一首钢琴曲《秋日私语》。
“你知道我找你谈的原因吧”
“知道。”
“寒子不合适你。”
“不会吧,你是想说我不合适寒子吧!”
“我不想知道我现在是你的谁,可评心而论,你不能这样对寒子。”
“我不真诚吗?这是我和寒子的事,外人无法知晓。”
“没有我和你的曾经,或许就没有你和寒子的现在”
“你太自信了。一定要以你为模板找到我喜欢的男人吗?”
“眉,你必须思考一下,不要让恨蒙敝了眼睛”
“你在笑我吗?很可笑也很得意!”
“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无可救药的被放逐的女人?”
“眉!”
“我是彻悟,而不自我放弃,我知道我是谁。”
“寒子已深陷其中!”
“你觉得我没有诚意吗?”
“你在报复我!”
“沈云峰,我再说一遍,寒子与你无关!”
“他是我侄子,他象我。”
“是吗?”我冷笑了一声,起身而行。
“不是吗,放了他!”
“沈云峰,最后说一下,我喜欢寒子,不,是爱,我的寒子!”
“你要正常起来!”
“为了我,还是为了寒子?”
“你。”他沉默一阵苍凉地说。
“爱寒子可以与你无关!”我抛下脸色苍白的云峰,起身走了。
第十一章风起云涌“寒子,怎么啦?今天都不给我打电话?”我听着电话中寒子低沉而苍老的声音,担心地说道。“我很累,眉,我想休息。”“寒子!怎么啦?”“真的没事。”我心头有一丝不祥之感。我抓起外套,奔向寒子的住处。“寒子,开开门,快开门,别吓我!”寒子出现了,高瘦的他一脸的疲惫和痛苦,眼中噙着泪花。“眉,云峰叔说的都是真的吗,真的吗?”云峰说了什么?他想怎样?“寒子,不管他说什么,我只想说我们别离开彼此好不好!”我摇着寒子的手,泪水决堤而出。“我好迷惑,真的。”寒子抱我的手在颤抖。
“你说了什么,沈云峰,你的伤害还不够,你还想夺走我仅存的希望吗?”我找到云峰,满腔愤恨地说。
“寒子是个纯洁的男孩,你不要伤害他。”
“我是个坏女人吗,曾经被你掏空了心剩了躯壳去回避伤心的坏女人吗?”
“起码有一段历史让人怀疑你的真心。寒子是个纯洁的男孩”
“我不纯洁吗?我至始至终都在付出真爱。而且现在我只有寒子。”
“你爱谁?我,刘总,还是寒子?”
“我只想说我现在只爱寒子!”
“我呢?”
“你要怎样的答案?”
“你有很多答案吗?”
“放了我,放了我!”我窒息了。
“你走得开吗?”我看着他冰冷坚硬的笑容,我心猛地一缩。或许我曾经可以走开了,可命运却让我们走得更近,恨得更深,爱让我们找了很多借口离开,恨却让我们找不出出口走远。青春的爱恨熔铸,我心老得无力拔开深陷其中的脚步。
“看着我,别想离开。”他嘴角有一丝阴历,眼里闪动着一线??鸬目煲狻
“给我寒子,我会好好爱他。”我有气无力地衷求他。
“看着我,你看到谁?”
我看着他的眼神,我心头一阵惊悚,寒子!那眼神!
他仰头大笑,眼里一阵泪花,他定定地看着我。扬长而去。
沉沉睡过一个好觉,我睁开眼睛,一缕阳光正探了进来,窗外的树上有只鸟儿欢快地唱着歌。我甩甩头,把昨天甩掉,呼吸着今天的空气,明天的天空就依然会清新。我伸了伸懒腰。给寒子一个电话,说说我现在的感受吧!电话久久没人接。手机也关了。怎么啦?我害怕了起来。寒子要躲起来了吗?我想着云峰的话,我心里开始了无边无际的不安和疼痛。谁能料到,这么美的一个早晨却能宣布一场爱情面临的风霜雨雪。谁能料到就此以后我再也见不到说陪我一生一世的寒子。是上帝的诅咒还是魔鬼的恶作剧?
寒子就这样消失了!
第十二章思念成灾寒子悄失了!“冷吗?靠近点。”黑夜里常想起寒子小声问我。一双略带缅腆的眼睛,灿然的微笑温暖着我。“你说害怕黑夜,那就在我怀里,我等你睡了我才睡。”我闭上眼睛。有时我睡不着抬起头,寒子已经甜甜地沉醉在睡梦中,放松的嘴角露出满足的笑。我抚着他那青春富有活力的脸,靠着他健硕的胸脯,我就觉得我想要一生一世好好疼爱他,象他疼爱我一样。他可以是我一生的男人,不给我伤痛的男人。“寒子,你的理想是什么?”我问过他。他略想了一下,眼里闪着光芒,“和你在一起。”他深情而认真地说。“现在不是就在一起了吗,我是说理想,未来。”我娇嗔地说。“和你在一起。”他固执地说“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就不能是理想吗?”我看着他因激动而亢奋的脸有着异样的光芒,我低下头来,感动得想哭出来,怎么可以这样,和我一样执着只要一个心爱的人作为至上的理想。“怎么啦,眉?是不是我不够上进,其实我一样可以很努力的。”“不是,我想哭。”我咽哽着投入他的怀抱,“因为我得到,所以我害怕失去。”“不会的,我永远在你身边。”
遇见寒子之前我以为我和爱情已失之交臂,遇见寒子后,我才知道原来是寒子一直在等我的出现,而我在经历了苦痛之后在错误的时间里遇见了他。我要找回我的寒子,那个把我当成理想的寒子。
“寒子,”没想到这次电话通了。“寒子,回来。”我流泪了,“只要能看到你,我什么都愿意。”我哀求他。
“……怎么会这样,眉……”电话那头哽咽了,“只要有你,我什么都可以的。”
“寒子,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哭了起来。我似乎看到憔悴的寒子在风中流泪的样子。
“……”
“寒子,我每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总幻想你可以出现。”
“……”
“可每次我等天夜深人静时,我就要绝望一次。”
“……”
“好冷好怕,黑夜好长。”
“……”
“回来,让我看一眼,只要回来。”我小声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嘟嘟……一阵电话忙音。电话被挂掉了。我象上紧的钟条突然解散了。全身乏力,迈不开步伐。几步路遥,我几乎无法完成,连打开家门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坐在门口,我害怕走进空洞的等待和绵绵不尽的黑夜。
第十三章重逢与幻灭下班了,我依然坐在办公室里。寒子走了有五个月了吧!他去哪了?或许他还这个城市。我不禁打开窗户,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夜景,明亮的灯组合着各种图形,幻化着都市的各种风情。说不定寒子也立在某个窗前,这时他一定会感应到我想他的心……“咚咚”我听到敲门声。刘总!我吃了一惊。“你?”“我路过,这层灯亮着,猜想是你,过来一下。”“哦。”他点了一根烟。微抿的眉头下探出一种询问的眼神,“眉,”他顿了顿,“据我所知,寒子离开你了?”“你,知道?”“没有什么,只要想知道就没有什么不知道的。你现在经常影单形孤的。”“孤独吗?”他慢慢地说。我怒视了他但很快平静了下来。“值得庆幸?”“不是,有机可乘。”“太露骨了。”“没有承诺就可以永远有等待。”“请收回你的幻想。”我不客气地说。“有一天你会觉得你其实很脆弱。人是很脆弱的动物。动物而已。”我没有正视他。他起身了,有一阵他站在那里。“眉,被疼爱是女人的一种价值。因为宝贵,所以我珍惜。有时真诚意味着赤裸裸的表达。”
我觉得是很痛,曾经为了忘却一份伤害,而陷入另一种自我麻痹的沉沦。可是象他说的,他至少真诚,赤裸裸的表达他的占有欲,赤裸裸的表达人的互相索求。至少不是周遭闪着爱的光圈却最终背叛爱的诺言,把我抗拒在爱的美梦之外的云峰。他把我浸淫在爱的幻想中,却又在我豪不戒备的时候,念着爱的魔咒残忍地把我抛到爱的荒野中无法回复的境地。
我终于遇见了寒子,一个和我一样傻傻把找一个爱人作为人生至高理想的男孩,一个可以没有索求地和我渡过一夜的男孩,一个受了伤站在风中哭泣的男孩!可是上帝又让他离开我,让我备受煎熬,欲罢不能。为什么是寒子,为什么是那个人的侄子,为什么不可以是别人,可以不用和那个人联系起来的人!他清澈的眼眸为什么有着他的影子?为什么让我走过这么多苦痛和迷茫才遇见了他?
走在空旷的广场上。银色的月光照了下来,我看着那修长而陌生的影子在缓缓地前行,象一个幽灵。和寒子一起走时,他总会指着我的影子说,“我好爱她,怎么办,眉,我真的好爱她。”我会调皮地说:“可你要问问眉,眉很凶的,她不同意的。”我们都甜甜的笑了。想着想着,象是上个世纪的事情,好美却好远的事情。电话响了,我有气无力地开手机翻盖。“喂?”“……”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喂?”我又问了一遍。我听到喘气声。好熟悉的声音。那曾在我耳边环绕的声音。“是寒子吗?”我激动地语无沦次。“眉。真的离不开你……”“寒子,回来好吗?”我哭了,“我会死的,寒子,真的。不要离开我。”“眉……不要乱说。我总要比你先死,我坚持,这样我才不会因心碎而死。”他在抽泣。“寒子,你回来,我就不会死。”我觉得我是真的这么想。“眉,你要做你最拿手的菜等我回去。”“寒子,”我不禁因兴奋而大喊出来,“寒子真的吗,什么时候?可是,什么是拿手好菜呢,红烧肉吧?”“就是那个把酱油什么的乱掺和一通的黑乎乎乱香一通的东西?”“讨厌啦。”我娇嗔起来。“你做什么菜我都觉得好吃。真的。今晚,等我。”寒子认真地说。我的眼睛又潮湿了。
一下子我的世界又明亮了起来。我不禁轻快地小跑起来。我笑笑地对着影子说:“眉,我好我好爱他,怎么办,我真的好爱他。”不禁我又独个儿笑了起来。和寒子在一起,我象个小孩。我的朋友们都这么说。有次寒子在画他的设计图,一画好几个钟头,我觉很无聊。“寒子,你会画图,画张漫画给我好吗?”寒子抬起头,伸了伸懒腰,“刚好,我休息一下,”他抬了抬我的下巴,象在注视一个撒娇的小女孩。“画我们俩。”“好!”一会儿他把画递给我。“不要,画中的你好小”“还没好呢,还有下一张呢”他神秘地笑了笑。过一会儿,我看他又画了一个男子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又乱画,我才没那么小,还扎羊角辫?”他刮了刮我的鼻子,“好傻,你看,前一张是你牵着女儿的手,这一张是我牵着儿子的手。”我脸涌过一阵潮热。“不对吗?”他突然脸上也泛起一阵红晕。边想着寒子,我张罗着做几盘寒子喜欢的菜。我点了几盏彩色的香蜡烛。我脸上做了面膜,这一段时间,我的脸色很憔悴,会让寒子心疼的。淡淡上了点妆。喷了点香水,我静静坐在沙发上等着我的心上人。我想象着寒子见到我激动的样子,想象形字着电影里女主角等待情人的片断,我不禁笑了起来。一小时又过去了,应该到了吧,可能在机场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飞机又晚点了,刚才才到机场,这回是打的士。”我自言自语。我算好他到门口的时间,我打开了门,“我数到50,不要,100,他肯定到!”他并没出现。“一定去买花了,这时还在挑呢,”我又想,“傻寒子,又在想不知买什么花了。”一个小时却又过去了。“路上堵车了吗,打个电话吧。不要,我要蕴酿他的激动。”我又自言自语起来。半个小时又过去了,我心头开始有些慌张。我拔了他的电话,电话没人接!我心提到了喉咙口。我开始奔跑起来。我去了机场,查了航班,没有寒子的名字,他没坐飞机。他在哪?我的心开始在猛烈地撞击心门。我拼命地拔他的电话。“喂?”有人说话,不是寒子!我快崩溃了。“是寒子的家属?”“我是他女朋友。寒子呢?”我的声音极度恐惧。“寒子出车祸了,上海虹桥机场路上。你和他们家属联系吧。他们在这。”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他怎么啦?”我渴望听到一线希望,我的手抖得几乎无法拿住电话。“他……当场就死了。”我突然眼前一阵晕眩……
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床上。我看到了脸色苍白而凝重的云峰。我挣扎着起来,云峰过来扶住我。“寒子,我要见寒子!”我向门口奔去。云峰按住我,“眉,冷静点,寒子走了。你先冷静下来!”“别骗我,寒子没死,他不会,不可能的。让我去!”我不相信,一个正等着我做菜的男孩,一个有着缅腆笑容的男孩。“眉,你这个样子怎么去,你要接受这个现实!”“不对,是梦,云峰,这是梦,这是梦!”我想要挣脱云峰的手可还没站起来我又失去了知觉。
最后的寒子躺在白色的床单上。他静静地躺在那儿,就要走上我永远找不到的路。“我总要比你先死,我坚持,这样我才不会因心碎而死。”想起寒子几天前的话,寒子做到了,可他怎么可以让我因心碎而死。怎么可以。在他去的那一瞬间,他想到我时会心碎吗,他念到我的名字吗?“好傻,你看,前一张是你牵着女儿的手,这一张是我牵着儿子的手。”他给我画好未来却就这样无声无息离去。
“寒子!”寒子要被推进火葬炉时,我控制不住狂喊,我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心爱的人瞬间化成白色的烟灰,从此在一个小小的木盒子,从此没有一点痕迹。“寒子!”我用力地扯动嘶哑的声音,绝望叫着我的寒子。“不要!不要!”我象疯了般想要留住他的一点痕迹。“寒子!”在场的人看着悲恸的我,云峰搀扶着我,脸色苍白地看着我。“别碰我!”我声音悲愤而低沉,我忿恨地看着他,我相信我已扭曲的脸看起来恐怖而悲情。正是这个我深爱过的男人,是他拆散了我俩,让善良的寒子在风中哭泣。如果没有他,寒子不会离开我,不会让我的思念终究化成千古遗恨!“把寒子还给我!”我愤怒地抓住云峰的手。象我这样的女人,我要的不多,一个寒子够了,可为什么不给我,为什么?“我恨你!”我聚集了全部的力气说出来。我的身体开始下堑……
第十四章放了我“眉,想我吗?”我迷迷糊糊看到寒子了,还是那清澈而缅腆的眼眸和清朗的微笑。“寒子!真的是你吗?”我急促地问。“眉,你的菜呢,我还没吃呢?”菜?菜,我找不到了,寒子,寒子又不见了,“寒子,你怎么走了,别走,寒子!寒子!”我大声哭喊。我挣扎着去追他。突然我身体一阵疼痛,醒了。我摔在地上,原来只是一场梦。寒子,为什么要走,我伏在地上哭出声来。一年过去了,可多少次我都在重复这样的梦,每次我都希望留在梦中,至少我可以和寒子团聚了。我无法接爱这样一个把爱当成理想的寒子就这样从眼前消失了!
有敲门声。我擦了擦残留的泪,前去开了门。是云峰。我挡住门,“你可以不进来。”我冷冷地说。他甩掉我的手,径自走了进来。
“他死了,你可以过你的自由生活,比如和一个可以给你带来金钱和地位的刘总。”他带着一丝讽刺。
“我不必对你解释我对寒子的感情!”
“不可否认,他足够善良,会为情所困,既便不是真情。”
“我爱他!”
“因为他象我,不是吗?”他脸上有一丝无法觉察的高兴。
“不,他比你真实,我爱的是他!”
“不,他死了,你爱的可以是我”
“不,我永远不再爱你!我恨这个世界!我讨厌爱,真的!”
“我爱你!”他终于第一次说出了爱。我曾经为了他的这一句耗费了最美的青春,我得到了最痛的回忆,而就在我对爱已无能无力的时候他却说爱我。我想笑。
我转过身,看着他受伤的脸,可我的心碎了,无力聚起感觉来回应我曾经梦寐以求的这句话。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在我已对爱无能为力时说给我听。可我为什么好像没有感觉了,我死了吗?我真的想笑,起码笑有感觉,可笑不出来,我的泪水象开了闸门的水流奔涌而出。他奔了过来,紧紧搂住我,可我觉得窒息,“别碰我!”我挣开他的怀抱,跌跌撞撞向前,我不知道去哪里。如果真心总是要受到惩罚,我不愿再受伤了,可除了有爱,我没有活着的理由,我需要理由,这是我的悲衷。
“放了我。”我凄凉地笑了。
恨销毁了我们的青春,我们来不及规划好人生,没有给别人机会。当我们以为爱来临时,眼角的皱纹悄悄宣布我们即将退出爱情舞台。


